我打开浮着薄灰的琴盒,就像打开了童年回忆之门,小时候用过的学童琴安静地躺着。它很小,因为我长大了;它略显斑驳,因为它只被维系着唯有的一根琴弦,看上去如我童年学琴时光般的单纯。我为它补上另三根弦,架起琴,奏起当年的旋律,心中充溢着的是难以言喻的繁杂情怀……不管怎样,它已不再适合我,就像我已不再喜欢用它演奏出单纯、幼稚的旋律。
当我第一 次被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笼罩时,我就已经意识到了。那些听起来有些刺耳、不和谐的旋律,变幻莫测,让我痴迷。令人惊讶的是,这竟让我想起了最原始的人类祭祀舞蹈,这也正是音乐家所想要表现出的画面。原始的人类心中被什么所占据?——是生存下去的渴望。当生存的机会受到威胁时,他们就会祈求神灵的眷顾。那种单纯的虔诚,竟可以用那样杂艳的旋律来表现,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其实那是有原因的:斯特拉文斯基在创作时借鉴了立陶宛民歌,用反映人民生活,经过时代考验的旋律与自己的先锋派音乐风格相结合,碰撞出了新的火花,开创了古典音乐创作的另一片新天地。原始纯朴的民歌与前卫的音乐思潮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这样相互融合的杂,呈现给我一片新的音乐视野。
我常常会在雷诺阿的绘画中寻找自己童年的踪影,或者想象拉着那把学童琴的我在他的绘画作品中会是什么样子。因为他的绘画让我领略了世界温和而柔暖的一面,少女的纯真无邪在他的笔下让我感动。谁又能想到创造这样平和纯净画面的人,在开创印象派初期受到的困难重重?他的阻力一部分来自于他使用了不经调和的颜色堆,把它们直接抹在画布上,让观者的眼睛来调和的创作技法;另一方面,他也坚持使用印象派抵制的黑色作画。在某种意义上,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印象派画家,当然更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沙龙画家”。所以,捧着画册的我迷惑了,为什么颜色如此之杂的画,看起来却这么明亮、感人?为什么风格如此之杂的画家能反应出这样的画作?
反观微笑的蒙娜丽莎,虽然世间无数人为她倾倒,但那厚重的色调,细致的笔触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喜爱雷诺阿用纷乱颜色混杂出的少女,他自己开辟了一个领域,也打开了人们观察美好世界的另一个窗口。我想要跳入他的画中,因为只有用他那蘸着五彩缤纷颜料,才能描绘出我最为单纯的童年学琴时光……
尽管它已经不再适合我,我还是要用它拉一下我钟爱的旋律,感受着过去与现在的碰撞,夹杂在两者之间的我,似乎成了另一个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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