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设想,如果除了文字之外让我选择一种灵魂的陪葬品,那么,就是华美的音乐了。
音乐的美,在于其旋律和节奏似乎暗合了我们灵魂的律动。和弦的规律性演进,总能保证作曲家呈现出来的大都是熨帖、顺畅的旋律。
小时候在业余文化生活单调的乡下听电台里偶尔播放的间奏曲。从那开始,我便对音乐有一种天赋的感悟 能力。曲折婉转的京剧西皮流板、活泼欢快的钢琴小品,听过几遍之后我就能跟着轻轻地哼唱。高中时一个清凉的夏夜,简单地了解口琴的吹奏方法之后,我便独自在操场上把我会唱的歌曲无师自通地吹奏了出来,其实我连这些歌曲的简谱都不完全知道,简直如有神灵点化。
上帝对我是厚爱的,恩赐了我一对赋予聆听音乐这一灵性的耳朵。
上大学后,除了疯狂地买书,就是疯狂地购买空白磁带,用简陋的收录机录制调频电台里播放的古典音乐作品。四年下来,积攒的磁带已超过百盘。那个时候,激光唱盘还不是十分的流行,而且昂贵;好歹我的耳朵也不是那么的精致,自己录制的磁带已经够我享用的了。
舒伯特《未完成交响曲》中那细若游丝的双簧管,是不是生命终结时灵魂发出的婉转叹息或殷殷企盼?柏辽兹的《哈罗德在意大利》中,你仿佛能够看到一个背负虚无和孤独的诗人,正在山中孑孓独行;贝多芬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开始时的那四声定音鼓,总能如禅寺的钟声一样把你带入安详;如果你与情人相见的时候,心中流淌的是门德尔松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的旋律,她一定能够从你的额头看到盛夏时地中海的明媚阳光……不管是莫扎特的长笛与竖琴协奏曲,还是拉罗的西班牙交响曲,或者贝多芬、柴可夫斯基的那些久负盛名的交响曲,都像是你心灵的庭院中随时候命的乐队,只要你举起指挥棒,阳光下如茵的绿草也会随着音符一起舞蹈。
正是那些经久不衰的古典音乐作品,在很大程度上充实了我四年的大学生活,让我觉得黯淡的生活里还有那么一抹瑰丽的异彩。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它们,我在那风雨飘摇的大学生活里会变成什么样子。有时候甚至想,我必须把支撑我生命的一部分力量归功于音乐。
等我差不多从巴赫听到巴托克之后,我开始执着地认为,莫扎特的音乐最富有灵气,柴可夫斯基的音乐最富有情感。而李斯特之后,瓦格纳等人的晚期浪漫派作品,德彪西、拉威尔等人的印象派作品和勋伯格、斯特拉文斯基等的音乐作品,只有从“音乐创新”的角度才能评价这些作品的意义,看这些作品在调性变化、配器色彩等方面的革命性意义,就像我们读现代派特别是后现代派的文学作品不仅仅要看故事、人物,更要从叙事结构、语言等方面来理解作品一样。或许,在小说创作上我鼓励创新,我偏爱的是后现代主义的文学作品,也就是那些发表在纯文学刊物上的往往是商业时代的人们不屑一顾或者根本读不懂的作品。但是在音乐欣赏上,我的观点相当保守,我的接受能力相当有限,我始终固执地认为,只有旋律和节奏才是音乐的灵魂和支柱。作曲家们可以在调性和配器上进行实验,那是他们的自由,但我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获得一种理智上的充实,而舍弃聆听“情感音乐”时所获得的一种自然享受。
毕业工作之后,那些严重磨损的磁带依然是我单调的单身生活中快乐的源泉之一。
如果说美是主宰艺术的女神,那么在诸种艺术之中,音乐的本质与美最为接近。不管借助于何种载体,那灵动的乐音,总能携带着我们的灵魂,向美靠近。那些飘散的音符,一如我们灵魂飞翔的姿态,在升入天堂的途中,散发出点点的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