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刚接触音乐的时候,身体就象海绵一般,听了多少,就消化多少。当然消化不良是常有的事,虽是囫囵吞枣,卻有着急速吞嚥的快感,身体的记忆尚未消失,那个时期的清涩感,残存在听觉的最深处:富文格勒的貝多芬九大、欧伊士特拉夫拉奏的勃拉姆斯协奏曲、海汀克的肖司塔科维其交响曲……。记忆伴随着遗忘的干脆,另一方面也滋生了模糊的回声。
回忆現已成聆听 音乐的主轴,记得班雅明在上个世纪谈论普魯斯特的小说作品时,他写道:「在普魯斯特的 世界里,我们也像客人一样穿过大门。在我们头上,悬挂着的招牌在风中搖曳;在门后,等待我们的是永恒与狂喜。而在音乐的世界中,我现正感觉道是如此,穿越过音乐的大门,赫然发现,等待我们的正是永恒与狂喜。
原來,在普魯斯特的作品中,普魯斯特並非按照生活本身的样子來描绘,而是把它作自身经历过生活的回忆描绘出來。因此,重要的不是作者所经历过的事情,而是如何把这回忆编织出來;对于音乐的聆听,重要的已不是聆听过的音乐会、唱片,而是如何在记忆的回路里,将听觉的记忆编织出來,一圈又一圈地,穿越时间的綿延,听者追寻到聆听的狂喜。
初听巴哈的「古中提琴与大鍵琴的奏鸣曲」,让我感到一阵狂喜。这三首曲子,经常被人称做是「大提琴与大鍵琴的奏鳴曲」,当时,巴哈显然是为一种称作为「Viola da gamba」的古乐器所写,而「Viola da gamba」用文字上的说明來看,是指一种「腿上擦弦乐器」,即是指現在所通称之「古大提琴」,一种乐器直立而架于兩腿之间的弦乐器。
唱片里,中提琴手金.卡谢卡湘演奏了作品編编号为1027~1029的这三首古大提琴奏鸣曲,使用現代中提琴來演出诠释。前兩首遵照着教会奏鸣曲的成規,以慢—快—慢—快的四个乐章所构成,而第三首BWV1029,則是由快—慢—快的三乐章所构成。傑瑞特与卡谢卡湘的结合,不单单赋予这些乐曲現代性的乐器声响特色,他們所关照的更像是一种激进式的戏剧模式,一种「冲突—解決」的效果。
在中提琴音色所呈現的旋律色彩下,傑瑞特以其特出的键盘节奏技法,巧妙地应和了卡谢卡湘攸柔的琴声,卻也带了些許的主关激情,一种心灵互亲时的感动张力。在音乐紧张的张力控制下,兩人清晰地控制好演奏的敘事风格,不失去了巴哈作品所帶有的旋律本体结构,严谨、控制而自然天成,而傑瑞特的演奏透出了精准控制的演奏诠释。作为一个由爵士跨越古典演出的音乐家,傑瑞特更抽象地表現了对于巴哈乐曲中的內在体验,一种时间进行的节奏尝试。在此,音乐的流动浩瀚已然如「大海」一般,融合着回忆本身,现成成永恆与狂喜的聆听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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