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八月,单位全面进入艺术考级工作。没到新单位之前,不知道还有艺术考级一说,也就更不了解艺术考级的内容、目的以及对象是谁了。
为了了解情况,便于工作,没打招呼也没让下属陪同,而是悄悄到了几个考点转了转。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在一考点现场,里里外外全是来参加考级的孩子和陪考的家长,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上千人。墙角边,树阴下,手持一纸扇却依 然是满头大汗的陪考家长们,有的站着,有的席地而坐,脸上除了汗水还挂着焦急与不安。而孩子们则在走廊过道里有练琴的,有记谱的,有打打闹闹的,有手里抱着琴呆呆地靠墙站着的,还有一个孩子居然靠在墙角睡着了。
看着这一场面,我除了感动之外无话可说。为那些孩子,更为那些陪考的家长们。我也是为人之父。我知道也理解那些家长们为了孩子的艺术考级所付出的艰辛。多少家长殚精竭虑、节衣缩食、咬紧牙关,以致到最后的身心疲惫。一位做母亲的告诉我,她下岗已经5年了,为了孩子练琴没有再去找工作,一家就靠孩子爸爸摆摊过日子,苦是苦了点,但为了孩子也值了。另一位家长告诉我,说让孩子练琴并不是希望孩子能够成为音乐家什么的,只是希望在目前同等条件下,能成为招生学校优先考虑的对象,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一位长期从事考级工作的老师告诉我,从某种角度上说考级是害了孩子。因为孩子参加考级并非是想得到自我肯定,展示自己所学的才艺,而是迫于升学的压力,迫于父母的压力,这样下去对孩子的成长肯定会带来不利的影响。
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份调查报告,说在调查中有近6000万对父母承认自己教育的失利,是失败的家长。我就想,为什么我们的家长在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努力之后,得到的却不能验证“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那句古训?莫扎特的音乐整严工丽、神秘玄奥,连贝多芬这样的大师在书信中都公开承认难以把握,让一个只有6岁的孩子去日日操练,我想他一定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1919年鲁迅先生看到一些家长威逼自家的孩子诵读《四书五经》和练习“俎豆”礼仪,激愤之下,写了一篇长文《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结尾,先生写道:觉醒的父母,完全应该是义务的、利他的、牺牲的……自己背着因袭的重担,肩住了黑暗的闸门,放他们到宽阔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
帝王将相,宁有种乎?问题在于,当我们的孩子手持高乐高,却又被莫扎特、邓肯和毕加索团团包围时,作为被鲁迅先生称为“觉醒的父母”的今天的长辈,是否也应该为孩子们做点什么?虽然时下超前教育已经成为时尚,但也不要忘了,游戏与阳光是儿童的第一需要。如果我们的父母亲在应该给孩子充分的嬉戏、绿地与昆虫小鸟的时候,却把他们带进冰冷的钢琴架上抑或阴冷的画室里,让幼小的心灵套上成人的趣味,其效果就可想而知了。
话是这么说,但眼下要改变现实又是何等的难,我甚至想,当考官、同事以及为此付出巨大精力和财力的家长们,在看到这篇短文时会如何——理解?愕然?还是国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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