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南音(原称弦管)现存的曲目有两千多首,通称为“曲”,其特征是有曲词有曲谱,专用于唱。这些曲目不但活在海内外弦友的“口头”传唱中,而且留存在明代以来的刊本和抄本的纸面上。声情并茂,文采风流。它们不但是不可多得的音乐遗产,同时也是宝贵的文学遗产。
人们在阅读古人的文学遗产或当代的作品时,常常要查看作品的作者是何许人。
但奇怪的是,弦管曲词几乎全是无名氏的作品,没有任何 一首标明作者是谁。这种现象,也是泉州南音与众不同的另一个“谜”,有待研究者去探究与辨识。
有的弦友不以为然地问,名曲《望明月》,唱的是张君瑞的心声,分明是源自王实甫的《西厢记》,怎么没有作者!?
事实是,王实甫的《西厢记》里,就是没有《望明月》。
即使是家喻户晓的《陈三五娘》的多本戏文和大量曲目,也都没留下任何著作者的姓名。
那么,这么多不署名的作品中,有没有隐藏什么、埋没什么?应该说,普遍不太留意。近来笔者在协助晋江编校《弦管古曲选集》过程中,才有个偶然发现。在林林总总的弦管曲词中,竟然有三首唐代名家的诗词和美文。
首先发现的是一首《新月曲》,词句结构与普通曲词不同,反复读了几遍,才明白它不是长短句,不能断句以“新月曲”为曲名。它是一首五言诗,全文应是:
新月曲如眉,未有团圆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终日劈桃穰,人在心儿里。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
这首诗词以四项有情的景物来比喻爱情。生动隽永,耐人寻味。但它与弦管曲词的风格迥异,疑是别有来源。经翻查《全唐诗》,才查出它是晚唐五代诗人牛希济的12首作品之一的《生查子》。《生查子》为唐教坊曲名,但弦管曲簿只标曲牌[驻云飞],余者全略,所以后人未知是名家之作……随后,笔者又查到一首《箫声咽秦娥》,原来是李白的《忆秦娥》。另一首是《山不在高》,则是刘禹锡的《陋室铭》。
从众多的弦管散曲中发现这三首唐诗文,令人惊喜。它佐证了弦管音乐与唐教坊曲也许有一定的渊源,或说明弦管先贤早就采用唐代诗文谱为弦管曲,而且不显山不露水地流传开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弦管界曾有人用南音为毛主席诗词谱曲,近些年两岸又有弦友选取唐宋诗词入曲传唱,也可以说是继承了祖先的传统。学术界常说用泉州方言朗诵唐诗宋词比普通话更顺畅更协韵。古人应该更是通晓这个诀窍,所以才有这样的作品传世,值得今人借鉴并发扬光大。如果今天的弦友们知道这三首曲的非凡来历而加以传唱,无疑会进一步彰显南音的丰富性与杰出性。目前正在编选的“中小学生南音教材”,这三首唐诗文已初定为习唱曲目。这是明智的选择。精粹的唐诗文与美妙的南音旋律联姻,珠联璧合,更具有文学与音乐的双重意义,在教学中可以一举两得,相信会受到学校师生的欢迎。
(本站编辑 足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