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才不受注意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惹事也不出众。虽然他坐在中间组第三排那个我一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但在此之前,我几乎没有单独和他说过什么话。
开学初,我和孩子们约定:期中以后上一节活动课,每一个孩子都要上台展示自己的才艺。
半个学期过去了,这一天终于来临,孩子们的表现却多半平淡。轮到孙才,只见他从桌子下面拎出一把二胡,斯斯文文地走上讲台。我和台下的学生一样好奇、吃惊得连喘气 都忘了,只见他端了张小凳子坐下来,微笑着向台下一点头,也不说话,就调好弦拉了起来。那是一曲《北京的金山上》,旋律悠扬,指法流畅,大家还没有回过味儿来,他一收手,一曲已经终了。大家正欲鼓掌,他又一抬手,拉了一曲《金蛇狂舞》。拉完,大家还愣在那儿呢,他却已经起身,轻轻鞠了一躬,走下台去。待他到座位坐定,如雷的掌声才响起来。在掌声里,我看到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把头埋下去,很羞涩的样子。
下课铃一响,孩子们就冲到孙才面前,称赞的,提问的,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我的心里也感慨万千:孙才平时成绩只是中等水平,上课也很少举手发言,课后见了我,常常打一个招呼就走了,如果之前有谁问及他有什么长处,我还真说不上来,可从今天的表演来看,光是在二胡方面,他就下了很大的工夫。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不怎么坐得住,他能有这个毅力,何事不成呢?
应同学们的要求,孙才会不时地把二胡带到学校里来,“秀”他刚学的曲子。与文化学习相比,他在二胡方面似乎更有天分,练习半个月,就能很娴熟地拉一首曲子。
收获的仰慕一多,他的状态有了一些改变。比如,他上课会努力地融入到课堂里来,偶尔也举手发言,字虽然不好看,但已会认真地去写。路上见到我,如果周围没别人,他会和我搭讪,问的问题都很简单,比如说,有没有看过《围棋少年》,最喜欢的动画片是什么,放假一般去哪里玩。和他聊天是快乐的,因为他总是很放松,有一次,他甚至很不客气地说:“学语文累死了,还是拉二胡轻松!”说完也不看看我的脸色,就自顾自地走了。碰上这么个直来直去的小孩,我也只能一笑了之了。
亦师亦友地过了半学期,期末成绩出来了,我突然发现他的语文竟考了八十多分,这可太让我惊讶了!教了他两年,大大小小的考试几十次,他还从来没考过七十分以上呢!
发完成绩单我叫住了他:“孙才,你怎么考了八十多分?没见你怎么发愤图强呀!”
“我也不知道呀!”他看着手里的成绩单,“不过这次的题目好像并不难,很多东西你上课的时候都讲过……”
“我讲过的你都记得吗?”我惊异地看着他。
“是啊!”他笑,“上语文课其实也很有意思的,40分钟总是过得很快。”
“比拉二胡还有意思吗?”我逗他。
“比拉二胡?”他摸了摸后脑勺,半天才醒悟过来,“你不是记仇了吧?我那是逗你玩儿呢,其实我老早就喜欢你的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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