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罗那美轮美奂的建筑杰作——音乐宫是我心目中最适合古乐大师霍尔蒂·萨巴伊及其古乐团表演的圣地。我的每一次巴塞罗那之旅,都把在音乐宫与萨巴伊的相遇当做一项最重要的期待。当我一次又一次在不恰当的时间段里与以巴塞罗那为大本营的萨巴伊古乐团失之交臂之后,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今年的7月,我会在奥地利格拉茨的“施泰尔马克音乐节”上连听两场萨巴伊及其古乐团的音乐会。
其实,萨巴伊是格拉茨的 常客,他在最近几届的音乐节上频繁亮相,几乎把他录过唱片的古代西班牙和葡萄牙的音乐都演奏了。今年的两场音乐会自然又是两个最新发行的专辑内容,一场是“舞蹈的精灵”,一场是音乐诗篇“哥伦布的故事”。
在赫尔穆特-李斯特大厅上演的“舞蹈的精灵”汇集了15-18世纪的欧洲的代表性舞曲风格,以音乐原典的姿态勾画了从宫廷到民间的舞蹈源流,虽然在学术上未必可靠,但其可听性却足可成为萨巴伊音乐风格的集大成之作。
萨巴伊在格拉茨的人气比想象的还要旺,乐团成员一出场就赢得热烈的掌声,当掌声突然增大几倍的时候,肯定是萨巴伊出现了。萨巴伊的古乐团使用的乐器不仅仅是所谓的“Period Instruments”所能简单概括。它们的组合很是稀奇,弦乐就是以萨巴伊最为擅长的维奥尔琴为主,萨巴伊拉的是体积更小一点的高音琴。弹拨乐器有各种样式的琉特琴和齐特拉琴以及吉他,当然木管乐器都是真正全木质的,横笛竖笛都有,而且都是女性在演奏。打击乐器最出效果的当然是这个乐团特有的挂在身上的大鼓,那个名为彼得罗·斯特凡的秃顶大胡子鼓手是萨巴伊最早期的合作者,几乎在每张唱片上都能见到他的尊容,他站在舞台上当然也很醒目,所获得的聚焦不在萨巴伊之下。
我不得不说萨巴伊的古乐团声音极其醉人,音乐不求火爆的动态,也不是太突出古乐器的质感。萨巴伊太讲究细微之处了,维奥尔琴的音量很小,当几种音域各不相同的琴声融为一体的时候,相互之间的关系更显得精巧而雅致。维奥尔琴的执弓很像中国的胡琴,当萨巴伊用弓子指挥时,那空中的曲线在划动的方向上非常有趣。鼓声是萨巴伊古乐的灵魂,两位鼓手完全被自己的姿态和行为所陶醉,当表现最弱的时候,修长优雅的手指轻轻拂上鼓面,如尘埃落定,再以灵巧指尖淡淡地掸去,音符一下就像撒在空中,这是多么销魂的一个瞬间!
那天最有趣的插曲是在加演时因为没有谱子,由大胡子鼓手以鼓点起头,乐队跟着走几声就乱了,只好停下来等大胡子再起一个头,结果没走几句又乱了。萨巴伊有点着急,赶紧挥起弓子边唱边指示,大胡子一下恍然大悟,照着敲了两遍,乐队开始小心翼翼地跟上。在观众会心的笑声中,音乐像突然来了精神一样越奏越激昂,这是一首很华丽的路易十四时代的宫廷舞曲,后来便成为我在这张唱片专辑里最百听不厌的一首。
萨巴伊的第二场音乐会“哥伦布的故事”在一个距格拉茨很远的山区教堂举行,总共不到400名观众在歌剧院门口统一乘坐三辆豪华双层大客车前往。当黄昏时分翻山越岭进入山中之际,我有神圣的朝圣之旅感觉。这个教堂中的“哥伦布”对我来说是一个未知之境,随着车厢里出现的骚动,我猛地看见车窗外半山腰上一个巨大的修道院式建筑群,就像我在多瑙河谷突然见到的梅尔克修道院一样充满了感叹和惊奇。
在这个包含朗诵、戏剧表演、独唱与合唱的“哥伦布的故事”的表演中,萨巴伊呈现了他的乐团的最大编制,以音乐与西班牙语言将哥伦布从出生到去世的人生历程做出生动而感人的叙述。我虽不谙西班牙文,但仅凭字幕上的年代数字,便有几次眼泪夺眶而出。哥伦布的出生居然被充满幸福感的音乐渲染得像是耶稣降临人间,而哥伦布从认识一位女孩到终成眷属,音乐将那个时代最美好最光明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哥伦布发现美洲并未使我兴奋,而他的去世,竟然让我听到“英雄交响曲”般生命的轮回,重生的价值。 |